随机比特流的硅基生成
我抛一枚硬币:正面。再抛第二次:正面。然后又抛:正面、反面、反面、反面、正面、反面……如果硬币没有被动过手脚,即使观察已得到的一系列结果,我也无法预测下一次抛掷的结果。我可以知道正面和反面出现的次数会一样多,也可以计算出 10 次抛掷中出现 7 次正面的概率,我可以说很多事情,但我无法预测下一次抛掷的结果。

因此,我可以借助抛硬币来生成随机的二进制数:如果是正面,提取的数字为 0;如果是反面,则为 1。这样,结果序列“正正正反反反反正反正反”就变成 00011110101,这是一串 0 和 1 位置完全随机、不可预测的序列;即“比特”(“二进制数字”)串,也就是所有电子设备用来“计数”的数制基础。
随机比特串对应着随机数,其中包括只能被自身整除的质数——如 3、5、7、11 等。正是用巨大的质数构建出保护我们数字生活的加密密钥。随机性越确定,保护我们的数据、照片、社交账户、银行交易和健康数据的密钥就越安全。几乎一切都托付给网络并通过网络传输。除了我们的数据保护系统之外,随机比特流现在在游戏、博彩、虚拟现实、复杂系统的数值模拟以及物联网中也必不可少。
抛开硬币不谈,我该如何生成、感知并验证随机性?
François Morellet 这件创作于 1960 年的作品,是对偶然性最精妙的表现之一。Morellet 请家人随机翻开纽约电话簿并读出一个电话号码:如果以偶数结尾,他就把一个方格涂成红色;如果是奇数,就涂成蓝色。
当随机性像 Morellet 那样呈现时,我们的眼睛很容易感知它:在他的画作中,看不出任何规律,4 万个像素的序列没有显示出任何结构。否则,就是有一只恶意的手篡改了随机性,掺入了一点确定性和外部控制,使得观察画面的一部分便能预测另一部分可能出现的内容。
除了 Morellet 所用的方法之外,生成随机数最常见的方法是使用复杂的算法。
这种方法非常快速、廉价,也相对容易,但是:
- 生成随机数的软件可能存在错误或漏洞;
- 所用的“配方”可能存在后门,即可以借此窥探生成过程、感知下一个生成数字可能是什么的暗门,从而破坏保护机制;
- 如果我能知道用来初始化算法的数字“种子”是什么,我就能知道所生成数字的整个序列。
但是,即使算法的架构完美无缺,种子也保管得很好,仍然存在一个根本的、无法消除的问题:算法是确定性的结构,而从确定性过程中提取随机性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修辞,是一种自相矛盾。这一观察促使信息科学的奠基人之一 John Von Neumann 断言:“任何考虑用算术方法产生随机数字的人,当然都是处于罪恶之中。”
通过分析那些由于其复杂性或本质而产生不可预测结果的现象,就有可能克服这些局限,就像我们的硬币一样。
然而,硬币可以被动手脚,改变得到 0 或 1 的概率,任何由经典物理学支配的现象都可能出现这种情况。随机是真实而美丽的,但也是脆弱的。不过,如果我进入微观世界,进入物质结构,踏入量子力学的领域,那么保护我的将是自然的本质:世界在每一刻都从无限多种可能的演化路径中选择一条,而它会走哪一条是无法被左右的。有些世界比其他世界更有可能出现,但存在一种内在的、不可消除的不可预测性——无法预测将发生什么以及何时发生。不稳定的原子核就是一个例子:在放射性物质中,元素周期表中的一种元素会变成另一种元素,但我们无法预测何时发生,也无法预测哪个原子核会发生转变。它将随机地发生。
放射性原子核的衰变——转变过程伴随着亚原子粒子(α、β 或 γ 射线)的发射——是最早被用来生成随机状态比特的量子现象。
假设有一些探测器“看到”衰变过程中发射的粒子:就像 Morellet 一样,我可以统计一段时间内的粒子数。如果数量为偶数,比特值为 0;如果为奇数,则为 1。这种方法稳健、简单,属于量子方法,但不实用、效率低下:没有人愿意把放射源揣在口袋里,而且如果我想让 1 和 0 的概率相同,粒子数就必须很大,我要“消耗”很多事件才能生成一个比特。
Random Power 是基于科莫(Como)因苏布里亚大学(University of Insubria)实验物理学教授 Massimo Caccia 的构想而成立的初创公司,它基于同样的原理,但不使用放射性:脉冲并非对应于核粒子的探测,而是对应于专用硅结构内部自放大的电脉冲。这些脉冲由单个电子触发,由于硅的量子特性,并且由于我们并不生活在冻结于绝对零度的世界里,这些电子会以不可预测的方式跃迁到能级,从而脱离其所属的原子。由于受到硅内部极强电场的影响,它们撞击其他原子系统,释放出其他电子,在真正的雪崩过程中,于十亿分之一秒内产生可探测的电流信号。通过以不低于十亿分之一秒的精度识别该过程发生的时刻,并分析事件的时间序列,就可以在一颗硅“药丸”中生成比特。
从硅的量子特性到比特,从比特到随机数,再到加密密钥的生成,整个过程旨在打造一道牢不可破的量子盾牌,并为网络安全领域最具革命性的技术提供支持。该项目的价值已第二次获得欧盟的认可和奖励,纳入 ATTRACT 项目框架,该初创公司与一支欧洲合作伙伴工作组一起,旨在三年内开发出一个先进网络安全系统平台。这是一个雄心勃勃的目标,但也是一个极具价值的联合体,该团队在竞争极为激烈的评审流程结束后获得了可观的资助:“第一阶段”试点项目共提交了 1,211 份提案;170 份入选,其中只有 87 份提交了“第二阶段”的“规模化项目”;只有 18 个项目被认为值得资助,其中包括与 Random Power 相关的项目。
SECO——技术创新、物联网和人工智能领域的卓越中心——与负责系统集成和调试的合作伙伴 E4 Computer Engineering 将合作开发一块多发生器板,应用于数据中心的基础设施。硬件将包括一个脉冲发生器和一颗分立芯片,后者由法国公司 WEEROC 设计,用于读取和处理发生器发出的信号。
与此同时,借助西班牙芯片设计公司 IMASENIC 和 NAGRAVISION - KUDELSKI Group 的贡献,将研制一颗单片芯片,把发生器和对所产生脉冲的分析功能集成在单一解决方案中,用于物联网、汽车和通信领域的应用。Bruno Kessler Foundation 的 IRIS 团队将参与该项目的这一阶段,重点是设计器件的核心——产生在时间上随机分布的脉冲的“单元”矩阵。
最后,该联合体将致力于开发与平台无关的应用,以便于使用正在设计的硬件,从而提供 Root of Trust,即每一个加密过程经认证的“根”。
该项目于 2022 年 5 月 15 日正式启动,为期 26 个月,团队融合良好,开局顺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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